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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少爷们:

 

    九月十一号那天早上九点半我们家华子打电话回来,问我有没有看过新闻。那会我刚听过几分钟的广播,已经知道发生了大事。你们大伙得相信我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这下本拉登的日子快到头了。只是当时没能料及一个天真时代即将结束。虽然这年头还远算不上兵荒马乱,可我们还得先跟各位报个平安。被劫的联航波士顿到洛山矶的那个航班我也飞过几次,今年九一一的那班咱到没去赶。炭疽恐怖闹得凶的那几天光听说有人把邮局送来的信函用熨斗烫,放在微波炉里烤的,肯定没有象我这样拿着新来的邮件在自己家里大人小孩面前猛抖搂,嘴里唠叨着要去咱家谁也别拉下的。

    四年多以来一直在我们身边帮着照看孩子的奶奶姥姥先后都刑满释放回国了(按说我们这是自由世界,咱不敢虐待老太太。可不会开车您那都去不了,所以我妈曾管我们家叫文明监狱),一家四口现在得自己当家作主。两个孩子在一块上幼儿园。大豆子四岁多了,算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前几天洗澡玩水的时候说了句:我就纳闷儿,这小船里面放了水怎么就沉下去了呢?,也不知道这纳闷儿是跟谁学的,用得还挺正,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豆妮才两岁,在幼儿园学会第一个句英文却是No Way!没门儿!)。看出来了吧?不听话,脾气也大。好在我们忙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开始能在一起自己玩了。大人们则除了脸上添皱纹以外没有什么新出息。美国的经济衰退眼下还没有直接波及到我们。回想起来我在这里的第一个工作还是上一个经济衰退在谷底的时候找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一年以前在家里订的《国家地理》杂志(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上看到了一幅让我激动不已的照片,是在新疆喀什以西帕米尔高原上世界最高的天然石拱下拍的(Natural Stone Arch,或叫石桥,石洞。这一座有五百米左右高),当时就决定要过去瞧一眼。我去年一同去西藏的哥们跟我算是一丘之貉,一拍既合,并且决定顺路走新藏线去阿里一游。我叔叔家里的一个表妹,并上她一个的死党,也要陪我们冒险。于是我们一行四人七月间花了两个星期三千多公里喀什单车行拉萨,沿途寻石拱,翻大坂,闯阿里,望神山,探圣湖。中间一段从新疆叶城到西藏拉孜的219国道两千一百多公里长的全程平均海拔都在四千多米以上,据称是世界上最高的带号码的公路,肯定也最偏僻,听说常有人死在这条路上,走车很勉强,能在七、八天里跑下来真不容易。一路上我们有过很多难忘的经历,不过最悬的还要算是到神山冈仁波钦的前一个晚上。当时雨雪刚过,冈底斯山脉上下来的洪水把小溪变成了急流(顺便提一句,219国道的大部分路面实际上不是修出来的而是过往的车轮压出来的,好多河流上无桥可言)。在一处几十公里内绝无人烟,十几个小时不会有车过的一个小山沟里,我们的丰田四轮驱动吉普车陷进了河床(这还不是背后下面照片照的那个地方 C 那是第二天上午在另外一个地方拍的)。车内的水位很快上了小腿,排气管淹没在水下,发动机废气不声不响地进入到车内。坐在后座的我们三个差不多在同一时刻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失去了知觉。当时车的前排座要高一点,我那铁哥们和藏族司机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就发现事有点不妙。他们俩尽了全力在湍急的河水中从车里把四肢已经僵死的我拖上岸。亏了他们救得及时,也该我阳寿未尽,更有神山在近前保佑,加上雪山上下来的冰水和七月份高原透心的夜寒,我硬是从牛头马面手里挣扎了出来。随着意识一点一点的恢复,我开始模糊地记起自己是谁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觉得如果不喊他们的名子就又会被拉回黑暗。还有,怎么着也不能让咱家豆子豆妮给后爹带大呀!于是加倍努力,最后得以还阳。那一晚真是难忘!你们大伙可能会觉得我们两个肯定是有病,连着两年去西藏冒险。可那里的纯净和超脱别处绝对体会不到。这次西藏行大概是为了佐证前一次见闻之真实吧。我们一点都没有后悔今年的新藏之旅。在走过差不多整个喜马拉雅山脉之后两个人都决定今后不用再去西藏。还是把高原的美送还到梦幻之中去吧。

听说过中印边境上的班公湖(又谓班公错)吗?我们的车在湖边上行进的时候一个前轮大概是载我们载得太累,在我们眼皮底下自己作主飞进了湖里。这里是中国版图上西部最偏僻的一角,而且是经常几个小时都不见车过的野外,进行这样的大修谈何容易?先打发司机到三、四十公里外的日土县找修理工,再让车里的几个同伴截车去前面找地方先休息。于是在那个无月轻风的午夜里混沌天地之间唯我一人。天河横空,远方的喜马拉雅山脉借着璀璨的星光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您能说这不是梦境吗?

 

顺颂大安!

辛巳岁末  徐林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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